the tiger's cave

回国2周先适应了一下将来的工作和生活，基本上就是两个字：乱，忙；工作比较乱，生活比较忙，幸好是比较忙乱，而不是乱忙。

 

很多东西有了对比才有体会的。以前在上海的时候没感觉，现在有了比较，发现伟大祖国基本成了一个服务王国：消费电子五花八门，堂吃外卖任意选择，送货安装一条龙服务，电信服务上午登记下午到位，买卖自由退货随意，洗头捏脚包你满意。

 

国家统计局说今年我国的GDP增长可以达到10%，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的，我看是远远被低估了，因为很多很多的交易都没有记录。如果把那些黑市的，只开收据的，不好意思说的，统统计算进去，会不会让人吓一跳呢。

 

在高速的中国，确切说是更高速的上海，我的生活基本上是这样的：早上7点起床，闹钟响3次，8点出门，8点半到公司；然后看邮件，回邮件；然后上午3个中国人的会议；中午可能外面吃一点，点菜，享受服务；然后下午3个外国人的会议；然后看邮件，回邮件，晚上7点下班；多半会有因公或因私的饭局，于是聊天，喝酒，享受服务；散席后外面仍然热闹的很，该开门的都开着门；如果愿意，可以去理发，洗头，捏脚，总而言之，爱干什么干什么，如果你还有力气。

 

不管在哪里，总会看到人们打手机。有时我会想象一下我白天做的那些有益或者无益的事情，或多或少变成一些生产线上的元器件，电路板，然后被人安装在某个机房里，传递着0101的数码信号，然后汇聚成他们的讲话，按秒计费，然后他们又来给我端上了饭菜，或者送货，或者安装，或者理发按摩，然后我付钱。经济就这样完成了一次循环。

 

他们为我做的一切，其实都是我为他们做的换来的，所以其实也是我自己做的。我们在高速地服务他人，他人也在高速中服务于我们。我们在加速，他们也加速，整个社会都在加速。

 

在速度中，我们真的享受到了么? 享受吃饭的时候，我关心的是工作的计划，享受理发的时候，我想着明天还要早起。我们的目标永远都是要完成更好的服务，可是我们却从来享受不到服务的好处。

 

Something must be wrong. Where?

 

也许毛主席说的是对的：为人民服务。而我们，恰恰相反，却总是在为自己服务。

 

 

老子说，天道不仁，时间的脚步匀速前进，八九十三个月，就这么过去，心情总体来说还凑合。明天是万圣节假期，今天就像是周末了，有空稍微回顾一下八月份的那次旅行。

 

八月的假期，我们驾车3000公里，从米兰出发，一直到了荷兰北部，然后又返回，人是累了点，可是经过了那么多的风景，还是很值。途中翻越了阿尔卑斯山脉，游历了天鹅堡，穿行于科隆的城市，荡舟于精致的羊角村，大逛阿姆斯特丹红灯区，雨夜狂奔在荷兰的高速公路，见识了安特卫普的大钻石，漫步于布鲁塞尔的皇家风范，夜行于慕尼黑的街道，大雾中的鹰巢一声叹息，享受了国王湖的明亮，流连于奥地利小镇的阵阵暖意。感谢一些网站上的规划软件，旅行前，我们做了精确的预算和路线，最后的实际开销也相当的吻合。

 

可以细说的东西很多，处处都是风景，照片为证。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这次准备了野营设备，每到一地，先找个地方安营扎寨。比起住酒店，野营的费用很低。欧洲的野营已经是成熟的产业了，洗澡，吃饭都不是什么问题，就是搭帐篷铺床充气显得麻烦了一些。迷糊中有时外面突然会下起雨来，雨点密密地砸在篷布上，用声音勾勒出帐篷的轮廓，给人一种奇怪的感受，和大自然特别接近，我是野生动物吗？可是，潮湿一点也侵犯不到我们，窝在暖和的睡袋里，还真的是很舒适。

 

下次旅行会是什么时候呢，说不定要等相当长的时间，因为有了一种玩够了的感觉。若干个月之后，我们就可以在自家的阳台上泡茶了，欣赏水泥楼群或者被别人欣赏，其舒适程度应该不亚于风雨中的小帐篷吧。

爱琴海，是一个拍照片的好地方，因为那里的空气特别清新，海水特别蓝。这次去那里的主要目的地是米科诺斯和圣托里尼，后者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火山口，悬崖上是市镇，火山口是一个天然良港，水深达到了四百米。那里的房子主要色调是白色，随手一抓就是一张好照片。

 

离开圣托里尼的时候，正是午夜时分，轮船缓缓地穿越了整个火山口，在一片黑色背景中，悬崖顶端的城市连成了一条金色链子，中间点缀着蓝色和白色，忽然间有了一个设计珠宝的灵感：一条黄金白钻加蓝宝石的项链，取名为“圣托里尼的夜色”，肯定是价值连城。

第一次去罗马是去年的１２月初，时隔半年，又来到了罗马。这次是有备而来，去年买的罗马帝国小历史书已经读完，关于希腊文明和宗教历史，也稍有了解。这次旅行，是上一次极好的补充，一是终于进入了梵蒂冈博物馆和圣彼得大教堂，二是天气晴朗炎热，三是亲眼印证了许多著名的作品，尤其是超级棒的musei capitolini。内容太多，不暇尽述。

 

除此以外，有个牢骚却不得不发，那就是梵蒂冈博物馆的管理，却有诸多可以长足改进之处。去年来到梵蒂冈，恰逢圣母受孕节，梵蒂冈博物馆前排队２公里长，圣彼得前也是人如潮涌，当时一怕，就转道参观圣天使堡了。这次特意坐了个夜班火车，早上８点多就赶到了博物馆门口，却仍是长龙，大批大批的旅行团。８点开始排队，１１点半才得以进场。馆内的参观路线是环形的，顺着人潮走过作品，观众象是流水线上的鸭子，闲情逸致无从谈起。

 

在外等候的３个多小时，在烈日下缓慢移动，几乎没有树荫的遮挡，相当痛苦累人。现在只是初夏，若是在盛夏时节，定会有许多老弱病残中暑虚脱。看着眼前世界各地的老弱游客如此遭罪，不由深刻体会了但丁的心情，此君在《神曲》中把若干教皇写入了地狱，看来并非妄言。如此排队情景，竟天天发生在教皇的眼皮底下而无所改进，若不是熟视无睹，那定是铁石心肠了。

 

参观了一圈，对这个博物馆的结构有了基本了解，想到一个问题，如何彻底消除这种无谓的排队？

 

其实已经有了现实最好的例子，那就是卢浮宫。感谢天才的贝聿铭和伟大的密特朗，他们联手在卢浮广场上加了那个著名的玻璃金字塔，作为庞大博物馆的枢纽，把原本是环形的参观路线改为放射型，观众进入的金字塔之后，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路线迅速到达目的地，无需等待。事实上，卢浮的参观人群一点也不比梵蒂冈的少，却看不到什么排长队的现象。另外，很多的旅行团其实就是冲着蒙娜丽莎和胜利女神来的，博物馆对这两个展品专门做了路线指示，他们一两个小时结束战斗，大大减少了和其他时间充裕的观众间的相互干扰。

 

怎么改梵蒂冈呢，我想大概可以这样，其实没什么新花样：

 

梵蒂冈博物馆有一个天然的中心没有好好利用，那就是他的中庭广场，那里现在是一个叫做"sphere by sphere"的球形雕塑。把这个华而不实的东西移走，另外设计一个巨大漂亮的玻璃中庭，作为观众的集散中心，此中心由放射型通道连接至各个不同的展厅，或许可以设计成十字架形状，契合耶稣的精神。观众由外部可以毫无遮挡地先进入十字架的中心，在这里完成安检，购票，问询，寄存，进入目的展厅，休息，逛书店等等参观活动。设置很多的自动售票点和互联网取票点，提高运作效率。特别指示进入西斯廷教堂的通道，因为很多的人也就是冲着《最后的审判》来的。整个空间都是室内的，观众没有了严冬盛夏下雨天的排队之苦。中庭也可以直接连接地铁站，那就更方便了。

 

若能如此，那便是真正造福于人民了。这个傲慢的梵蒂冈，却不知何时会良心发现，做点好事；不至于真的要等到最后的审判那一天吧？

近日偶然翻了一本怪书，名曰“何典”，为清末文人张南庄所著。一看之下，吴语白话，信手拈来，脏口俗词，香臭共赏。活脱脱一篇鬼喜剧，又处处无不是现世人情。看到妙处，想起我们象山吴语的一些怪话，一一印证，不由哈哈大笑！此地摘他一些：

 

“一路顺手牵羊，恰似拾蒲鞋配对；到处搜须捉虱，赛过搲迷露做饼。总属有口无心，安用设身处地；尽是小头关目，何嫌脱嘴落须。新翻腾使出花斧头，老话头箍成旧马桶。阴空撮撮，一相情愿；口径唐唐，半句不通。引得笑断肚肠根，欢天喜地；且由我落开黄牙床，指东说西。”－平日在象山，遇到可笑之事，也常常是笑断“肚肠根”的。

 

“放屁，放屁，真正岂有此理。”

 

“只是明日就要起身，今日须当预先端正；省得临时上轿马撒尿，手忙脚乱的。”

 

“这里到孟婆庄有许多路，若这般初一一橹，初二一橹的，几时才到！为甚不使起篷来？”－说的是划船，慢镜头回放也没这么贴切的！

 

"我们行船的老秘诀，须要远桥三里就落篷，方能船到桥，直苗苗。”－象山话里也有直苗苗的说法，意思是说很直的样子。

 

“自古道：无谎不成状。”－要打官司先圆谎。

 

“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，那个拦得他住？难道性命是盐换来的么？”－他奶奶的，哈哈！

 

“若没钱时，凭你亲爷娘活老子，话出灵天表来，他也只当耳边风。我们亦不好空口白牙齿去说什么。”－空口白牙齿，也是象山话常用的。

 

“老话头：铜钱银子是人身上的垢，鸭背上的水，去了又来。”－留得青山在，哪怕没柴烧？

 

“便欲起身，形容鬼忙将一个瘪头封袋塞他袖中，叫鬼囝点灯相送。”－人情在此。

 

和尚道："小僧身上饿皮虱，角虱，卵毛里跳虱，一应俱全；不知要那一种？"雌鬼道："有了这许多，难道虱多弗痒的么？" － 如此对话，真正笑断肚肠根。

 

“况兼这些偷寒送暖，迎奸卖俏，各式各样许多方法，都学得熟滔滔在肚里，不比嫁着个乡下土老儿，只晓得一条蛮秤十八两的。不要说别样，就是这副标致面孔，与他肉面对肉面的睡在一处，也觉风光摇曳，比众不同。”

 

“老话头：头嫁由亲，二嫁由身。我既定了老主意，他也不能挡我。”－这便是毛主席说的天要下雨，娘要嫁人，由她去吧。

 

“正是狗要吃屎，沙糖换弗转的。”

 

“幸亏角先生手里那些学生子，一个个都是钝猪钝狗；短中抽长，还算他做个蚱蜢淘里将军。”－矮中取长，如此也！

 

“若教他做篇把放屁文章，便也不假思索，悬笔挥挥的就写，倒象是抄别人的旧卷一般。”

 

“不知不觉，那臭花娘已有十几岁，生得瓜子脸，篾条身，弯眉细眼，冰肌玉骨，说不尽的标致，抑且聪明伶俐，凡事道头知尾。”－蔑条一词，弹性十足，极为地道传神。

 

“新箍马桶三日香”。－新鲜劲一过...

 

“自话鬼料无生路，只得拔根卵毛吊杀在大树上，变了一个吊杀鬼。”－哈哈！

 

“凭他铜头铁额的硬汉，都弄得腰瘫背折，垂头丧气，不能动弹；由他捉回亭中，把根千丈麻绳打个死结缚住了，厌烦时便来呼他的骨髓吃。呼干了将人渣丢落，再去寻一个。不知被他害了多少男子。”－人渣一词，不知是否处于何典。

 

“老话头：无马狗牵犁。”

 

“一双空手见阎王。”－两手空空，一身本领。

 

“你只晓得读了几句死书，会咬文嚼字，弄弄笔头，靠托那‘之、乎、者、也、矣、焉、哉’几个虚字眼搬来搬去，写些纸上空言，就道是绝世聪明了。若讲究实际工夫，只怕就文不能安邦，武不能定国，倒算做弃物了。”－毛主席说，实事求是。

 

“从此夫妻双双，无牵无挂，远走高飞，而又适逢世乱荒荒，得以登台拜将，建功立业，夫妻偕老，青史留名。若不是一番寒彻骨，那里有梅花扑鼻香哉？”－总算是个大喜剧。